昌邑王贺，非不可立。但选立之初，宜如何考察，必视贺有君人之德，方可遣使往迎，奈何躁率从事，不问贺之能否为君，便即贸然迎立耶？光以广陵失德，主张迎贺，就令不怀私意，而失察之咎，百喙奚辞。且贺在途中，
不法，史乐成辈均已闻知，与其后来废立，亦何若预先慎重，遣还昌邑之为愈乎？况废立之举，侥幸成功，设有他变，祸且不测。伊尹能使太甲之悔过，而霍光徒毅然废立，专制成事，其不如伊尹多矣！然以后世之莽
视之，则光犹有古大臣风，与跋扈者实属不同。善善从长，光其犹为社稷臣乎？提
，作为谏言。偏贺习与
成，并未知改，再经太仆丞张敞
谏，亦不见省，戏游如故。一日，正要游，有光禄大夫夏侯胜谏
：“上天久
不雨，臣下必有异谋，陛下将
何往呢？”贺闻言大怒，斥为妖言惑众，立命左右将胜缚住，发
有司究办。有司转告霍光，光不禁起疑，暗思胜语似有因，或由张安世
漏隐情，亦未可知。因即召诘安世，安世实未与胜及，力白冤诬，愿与胜当面对质。光乃提胜到来，亲加研讯，胜从容答：“《洪范传》有言，皇极不守，现象常，下人且谋代上位。臣不便明言，故但云臣下有谋。”光不觉大惊，就是张安世在旁，亦暗暗称奇，因将胜贷罪释缚，复任原官。贺既废去，朝廷无主，光请太后暂时省政，且迁胜为长信少府，爵关内侯，令授太后经术。胜系鲁人，素习尚书，至是即将生平所学，指示太后。但太后究是女
，不便久亲政务，当由百官会议，选一位嗣主来了。知何人嗣立，且至下回再详。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，及墨绶黄绶，以与昌邑官
。发御府金钱刀剑玉
彩缯，赏赐所与游戏之人。沉湎于酒，荒耽于
。自受玺以来，仅二十七日，使者旁午，持节诏诸官署征发，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，失帝王礼，
汉制度。臣敞等数谏，不少变更，日以益甚，恐危社稷，天下不安。臣敞等谨与博士议，皆曰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，所谓不轨，五辟之属，莫大不孝。周襄王不能事母，《
秋》曰：“天王居于郑！”由不孝之，示绝于天下也。宗庙重于君，陛下不可以承天序，奉祖宗庙，
万姓，当废。臣请有司以一太牢，
告宗庙，谨昧死上闻。自经胜一番
谏，几乎把密谋破，
见得废立大事，不宜再延。光即使田延年往告杨敞，敞虽居相位，并无胆识，听了延年话语，只是唯唯连声，那
上的冷汗，已吓了不少。时方盛暑，延年起座更衣，敞妻为司
迁女，颇有才能，急从东厢趋，对敞说：“大将军已有成议，特使九卿来报君侯，君侯若不亟允，祸在目前了！”足愧乃夫。敞尚迟疑未决，可巧延年更衣归座，敞妻不及回避，索坦然相见，与延年当面认定，愿奉大将军教令。延年还报霍光，光即令延年安世两人，缮定奏牍，妥为安排。翌旦至未央
，传召丞相、御史、列侯，及中二千石、大夫博士，一同
议，连苏武亦招令与会。百僚多不知何因，应召齐集，光对众发言：“昌邑王行迹
昏，恐危社稷，如何是好？”大众听了，面面相觑，莫敢发言，唯答了几个是字。田延年奋然起座，
剑前语：“先帝以幼孤托将军，委寄全权；无非因将军忠贤，足安刘氏。今群下鼎沸，社稷将倾，将军若不立大计，坐令汉家绝祀，试问将军死后，尚有面目见先帝么？今日即当议定良谋，群僚中如应声落后，臣请奋剑加诛，不复容情！”光拱手称谢：“九卿应该责光，天下汹汹不安，光当首先蒙祸了！”大众才知光有大变，志在必行，若不相从，定遭杀害，乃俱离座叩首：“宗社人民，系诸将军，唯大将军令，无不遵教！”上官太后听到此
，也不禁怒起，命尚书令暂且住读，
声责贺：“为人臣，可如此悖么！”贺又惭又惧，退膝数步，仍然俯伏。尚书令又接读：丞相臣敞，大司
大将军臣光，车骑将军臣安世，度辽将军臣明友，前将军臣增，韩增。后将军臣充国，御史大夫臣义，蔡义。宜侯臣谭，王谭。当涂侯臣圣，魏圣。随桃侯臣昌乐，赵昌乐。杜侯臣屠耆堂，太仆臣延年，杜延年。太常臣昌，大司农臣延年，田延年。宗正臣德，少府臣乐成，廷尉臣光，李光。执金吾臣延寿，李延寿。大鸿胪臣贤，韦贤。左冯翊臣广明，田广明。右扶风臣德，周德。故典属国臣武，即苏武。等，昧死言皇太后陛下：自孝昭皇帝弃世无嗣，遣使征昌邑王典丧，服斩衰，独无悲哀之心，在不闻素
，使从官略取女，载以衣车，私纳所居馆舍。及都谒，立为皇太，常私买
豚以，受皇帝玺于大行前，就次发玺不封，复使从官持节，引昌邑从官二百余人，日与遨游。且为书曰：皇帝问侍中君卿，使中御府令昌，奉黄金千斤，赐君卿娶十妻。又发乐府乐，引纳昌邑乐人，击鼓歌
，作俳优戏。至送葬还，即上前殿，召宗庙乐人，悉奏众乐。乘法驾
轩鸾旗，驱驰北桂，
彘斗虎。召皇太后所乘小车，使官骑乘，游戏掖
之中，与孝昭皇帝人蒙等，诏掖令，敢言者腰斩。光令群臣起来，从袖中取
奏议，遍示群臣，使丞相杨敞领衔，依次署名。名既署齐，遂引大众至长乐，白太后，陈昌邑王情形，不应嗣位。太后年才十五，有何主见，一唯光言听行。光请太后驾临未央，御承明殿，传诏昌邑群臣，不得擅。贺闻太后驾到，不得不殿朝谒。朝毕趋退，回至殿北温室中，霍光从后随，指挥门吏，遽将室门阖住，不令昌邑群臣内。贺惊问：“何故闭门？”光跪答：“皇太后有诏，毋纳昌邑群臣。”贺复说：“这也不妨从缓，何必这般惊人！”好似
梦。光不与多言，返趋。早由车骑将军张安世，麾集羽林兵，将昌邑群臣，驱至金门外，悉数拿下，共得二百余人，连龚遂王吉等一并在内，送廷尉究治。一面报知霍光，光亟传昭帝旧日侍臣，将贺监守，嘱他小心看护，毋令自尽，致贻杀主恶名。贺尚未知废立情事，见了新来侍臣，尚顾问：“昌邑群臣，果犯何罪，乃被大将军悉数驱逐呢？”侍臣只答言未知。俄有太后诏传至，召贺诘问。贺方才惶惧，问诏使：“我有何罪，偏劳太后召我？”诏使亦模糊对答。贺无法解免，只好随往，既至承明殿，遥见上官太后，服珠襦，坐住武帐中，侍卫森列，武士盈阶，尚不知有什么大事，战兢兢的趋至殿前，跪听诏命。旁有尚书令持着奏牍，朗声宣读：尚书令读毕，上官太后即说一可字，霍光便令贺起拜受诏。贺急仰首说
：“古语有言，天有诤臣七人，虽无，不失天下。”说得可笑。光不待说完，便接
：“皇太后有诏废王，怎得尚称天？”说着，即走近贺侧，代解玺绶，奉与太后。使左右扶贺下殿，金门，群臣送至阙外。贺自知绝望，因西向望阙再拜：“愚戆不能任事！”说罢乃起。自就乘舆副车，霍光特送昌邑邸中，才向贺告辞：“王所行自绝于天，臣宁负王，不敢负社稷，愿王自
！臣此后不得再侍左右了。”随即涕泣自去。群臣复请徙贺至汉中，光因
置太严，奏请太后仍使贺还居昌邑，削去王号，另给邑二千
。唯昌邑群臣，陷王不义，一并斩。只有中尉王吉，郎中令龚遂，素有谏章，许得减轻，髠为城旦。贺师王式，本拟论死，式谓曾授贺诗三百五篇，反复讲解，可作谏书，于是也得免死刑。那应死的二百余人，均被绑赴市曹，凄声号呼：“当断不断，反受其！”这两句的意思，乃是悔不杀光。但光不问轻重，一
骈诛，也未免任威好杀呢。小有诗叹：国家为重嗣君轻，主昧何妨作变更；